識時務者為俊杰。
這句話,對中國核電人來說,可謂意義深刻。從3年前,日本福島核事故爆發(fā),導致全球核電停擺;到如今,核電重啟成為大勢所趨,短短3年,時務的變換,讓國內所有從事核電開發(fā)的企業(yè)與人員,有了天壤之別的感受。
然而,這樣的時務變換,其背后的動因為何?是因為經濟增長需求與大氣污染治理,而做出的權衡之選?還是因為技術進步與安全改進,所得出的應然之舉?兩者的區(qū)別,顯而易見。
如果是前者,我們必須得到公眾的理解與認可,任何一級政府都不能代替民眾做決斷;如果是后者,我們就要確立自身的核電發(fā)展觀,不能由于外界的得失,而擾亂自我發(fā)展的步伐。
畢竟,核電相比于其他能源形式,它不僅僅是一個能源問題、環(huán)境問題、經濟問題、安全問題,或是政治問題,而是多重因素疊加在一起的復雜的系統(tǒng)問題。我們大不可因為單一方面的利益,而忽略其他方面的威脅;亦不能片面夸大其安全性的危害,而阻礙了它的發(fā)展。
無論為何,我們都需要給重啟核電一個理由。
從“一邊倒”到“另一邊倒”
5月16日,國家發(fā)改委、能源局、環(huán)保部等三部門聯(lián)合發(fā)布《能源行業(yè)加強大氣污染防治工作方案》(以下簡稱《方案》)?!斗桨浮分赋?,2015年運行核電裝機達到4000萬千瓦、在建1800萬千瓦,年發(fā)電量超過2000億千瓦時;力爭2017年年底運行核電裝機達到5000萬千瓦、在建3000萬千瓦,年發(fā)電量超過2800億千瓦時。
同時,中國核能行業(yè)協(xié)會也公布數(shù)據(jù)顯示,2013年中國大陸投入商業(yè)運行的核電機組為19臺,總裝機容量1701萬千瓦;在建核電機組29臺,裝機容量3168萬千瓦,累計發(fā)電量1107.1億千瓦時,約占全國累計發(fā)電量的2.11%。
通過一個簡單的算式,就可以得出:要想達到《方案》的目標,今年新增的核電運行裝機容量將是2299萬千瓦,也就是說目前在建的核電機組,將有超過72%投入運營。
核電重啟,將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
按照國家核電技術公司總工程師王俊的說法便是,“如果今天核準,明天就能開工。”
在核電人士一片“天時、地利、人和”已具備的聲浪之中,國務院發(fā)展研究中心研究員王亦楠的發(fā)聲,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他于近期撰文《內陸核電不適合我國國情》指出,無論從安全性、清潔性還是經濟性哪一個方面來說,核電都不應該是中國能源結構轉型的選擇,更不應該冒巨大風險去發(fā)展根本不適于我國國情的內陸核電。
他認為,美國、蘇聯(lián)和日本三次重大核事故警示我們:直到目前,人類的核電安全是建立在核電站本身“不出事”的基礎上的。與美日俄相比,我國現(xiàn)有核電機組的全部運行記錄還不足100堆年(還不到全世界的1%),如就此斷言“我國核電是安全、可靠的”,還為時過早。所謂“安全系數(shù)比目前國內標準提高了百倍”的第三代核電技術AP1000,目前在全世界都沒有運營實踐,僅有的4座AP1000核反應堆正在中國建造,施工過程中圖紙“邊設計、邊修改”,AP1000的“更安全”只是理論上的計算結果。
放到3年前,他的這一論斷獲得的會是一邊倒的支持,然而,3年過去了,他的文章,引來了核電業(yè)內眾人或公開或匿名的回擊。
中核董事長孫勤認為,我國在內陸核電的認識上有思維誤區(qū):“事實上,國際上400多個核電站,一半以上都建在內陸。從技術安全上講,內陸和沿海是沒有本質區(qū)別的,只不過工藝上有所差異。比如,沿海建設核電用的是海水冷卻,而內陸用的是冷卻塔。但是從安全管理來說,沒有本質區(qū)別。應該說,核電在沿海是安全的,在內陸同樣是安全的。”
中國核能行業(yè)協(xié)會理事長張華祝則指出,核能作為新興戰(zhàn)略性產業(yè),在優(yōu)化能源結構、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目前在役機組安全穩(wěn)定運行,按世界核電運營者協(xié)會(WANO)規(guī)定的性能指標對照,在全球400余臺運行機組中,中國在役核電機組總體處于中等偏上水平,部分機組和安全指標處于世界先進水平。在建核電工程項目質量、進度和投資得到較好控制,核電自主化依托項目世界首批AP1000機組建設在不斷克服首次工程化的挑戰(zhàn)中積極推進,臺山EPR項目取得重大階段性進展。
實際上,在中國,關于內陸核電之爭從來沒有回旋余地。熟悉核電的人們分成截然不同的兩個陣營:存在或廢棄。拋開集團利益不談,我們還是看看這3年,中國核電在安全性上,有何作為?
國家核事故應急辦公室副主任姚斌指出,福島核事故之后,我國對所有核電設施進行了高標準的安全排查,再次確認了其安全性,同時,明確所有新建核電機組必須采用最先進技術、最嚴格的安全評估措施,提升了現(xiàn)有核電機組的安全標準??梢哉f,目前我國的核應急工作、核安全工作在全世界,是處于先進水平的。
另一位國家核安全局的負責人則指出,針對福島核事故,我們分別對運行核電站提出了10項安全改進要求,對建造核電站提出了14項改進要求。2013年9月,國家核安全局對這些改進要求進行了一次全面檢查。檢查結果表明,完成的改進項都滿足《福島核事故后核電廠改進行動通用技術要求》。
如果上述人士所言不虛,倒可以成為一個重啟核電的理由。
從談“核”色變到“中國名片”
在統(tǒng)計學上,達到10的負7次方就被認為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而目前,核電站發(fā)生放射性物質大量泄漏事故的概率已低到每堆年10的負6次方水平。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已經過了談“核”色變的階段。
事實上,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中國正在加快核電“走出去”的步伐,而推動這一進程的人,正是中國的最高領導層。
在今年稍早時間,國家主席習近平訪歐期間,核電悄然進入了“領導人訂單”。3月26日,在習近平主席與法國總統(tǒng)奧朗德的共同見證下,中廣核董事長賀禹與法國電力公司總裁普格里奧在法國巴黎簽署了關于英國新建核電項目工業(yè)合作協(xié)議和關于核能領域研發(fā)、設計、采購及運維合作協(xié)議。根據(jù)協(xié)議,中廣核將通過參股方式參與法國電力公司在英國擬新建核電項目的開發(fā)及建設,雙方將共同推動由中廣核牽頭的中國核電企業(yè)控股開發(fā)英國后續(xù)新建核電項目。
去年年底,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多次國事訪問中,也曾大力“宣傳”中國核電,并在北京舉行的中英總理年度會晤中,親自見證了中廣核與羅馬尼亞國家核電公司簽署關于核電項目合作的意向書。
中國核工業(yè)歷經了30多年的發(fā)展,一步一個腳印,去年年底,我國又把核電“走出去”升格為國家戰(zhàn)略,并對核電企業(yè)“走出去”給予方向性指引,推動將核電“走出去”作為我國與潛在核電輸入國雙邊政治、經濟交往的重要議題。一舉改變此前幾年,中國核電企業(yè)“走出去”“諸侯割據(jù)”“明爭暗斗”的局面。
正是這種國家領導人與企業(yè)領導人的共識,讓中國核電出海取得了新突破。從巴基斯坦到英國,從南非到阿根廷,中國幾大核電巨頭——中國核工業(yè)集團公司、中廣核集團有限公司、國家核電技術有限公司紛紛把核電當做在設備制造領域,繼“中國高鐵”之后的另一張“中國名片”。
對此,賀禹表示,“面對全球廣闊的核電市場,中國核電出海既有內在動力,也具備實際能力。我國核電經過30年發(fā)展,全面實現(xiàn)了自主設計、自主制造、自主建設和自主運營,核電規(guī)模和全產業(yè)鏈能力都有了跨越式提升,工程建設、生產運營等領域形成了比較優(yōu)勢,引起國際市場關注。”
在他看來,作為戰(zhàn)略新興產業(yè),推動核電“走出去”不但有利于實施創(chuàng)新驅動戰(zhàn)略、培育國際競爭的新優(yōu)勢、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和效益,還可以有效推動高端裝備制造產能的釋放。
遺憾的是,在福島核事故之后,中國核電出口一度陷入被動,這也讓俄羅斯奪走了大量的國際核電訂單,而韓國和日本也先后在阿聯(lián)酋和沙特的核電項目中取得突破性進展。
然而,相比之下,中國核電其實還是有相當?shù)募夹g優(yōu)勢與價格競爭力的。一方面,我國由中廣核和中核集團共同研發(fā)的自主三代核電技術“華龍一號”已完成初步設計并啟動施工設計,這是我國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核電技術,其各項技術指標符合美國、歐洲三代技術標準。此外,我國在引進美國西屋公司AP1000技術基礎上形成的自主化工程在技術上已定型并得到國家認可,部件國產化率已經達到80%,標志著我國第三代核電技術的自主化又向前邁進一大步。另一方面,“華龍一號”首臺基礎造價與俄、日、韓等競爭對手相比,建設周期更短,建造成本更低。
正基于此,李克強總理才有底氣,在外事訪問中一再向各國宣傳,“如果你要建高鐵、核電,在同等質量下,用中國的裝備可能是建設最快、成本最低的。”
或許,這將成為重啟核電的另一個理由。
責任編輯: 曹吉生